绫杰_炉子下面有只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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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# 也许我们都垂垂老矣] 可我们从未忘记

      12月12日 周二        微雨

  爷爷前天收了封信,信上说,与爷爷久别未见的老姐姐今天要来拜访。

  天不亮,爷爷就起床来梳洗了,他要去火车站接老姐姐。不要旁人代劳,他亲自去。
 
  一头银丝一丝不苟地辫成个麻花辫儿,套上那只绿翡扳指,紧了紧昨天新买的黑色大衣,撑了伞,穿过这满城风雨,迎接他的老姐姐去了。

  我守在炉边温着酒,隔着窗儿听他们讲话。

  坐在静室里,安安静静,也许他们也不知道该从哪开始回忆,或者不愿意再回忆。

  他们上次相见,是十九年前了。

爷爷已经102岁了,老姐姐96岁了。

  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相见了,可谁都不提,谁也不说。

  我只在爷爷夹在日记里的老照片上见过老姐姐,齐耳碎发,依稀可以辨认出当年风华。

  他们一起卖过报,走上街去游行呐喊,曾在煤油灯下,爷爷写着稿,老姐姐做着女工。在那个年代,老姐姐没能多识得几个字,就与爷爷离散了。

  我曾问过爷爷,为什么我没有奶奶,爷爷只摇头,不说话。

似乎往事皆成了指缝流沙,捻不起,放不下。

  “六十年了,你还在这儿。”老姐姐率先打破了沉默。

  “你不也是吗?一如当年。”爷爷摇摇头, “我们…都不再年轻了。”

  爷爷将话题岔开来,从东家的麻雀,说到西家的芙蓉,从南街的麻花,谈到北巷的包点。都是些不咸不淡的邻家长短。

不约而同地避开了,心中留白的那个角落。

  时间总是过的很快的。

  黄昏时分,爷爷拎着温好的酒,捏两只酒杯,拉着老姐姐进了静室的隔间。

  那里边儿供着两块牌位,向来是不允许我进入的,只能在门外侯着。

  隔间里烛光照耀,爷爷持了三柱细香,拜了拜,插上,叹息着“我从未忘记。”

  老姐姐拍了拍爷爷的手,“一刻也不敢忘。”坦然的语气,有着安抚人心的魔力。

  杯中酒水饮尽,爷爷将坛中酒水一气倾泻出来,一地温润,却也滋润不到另一个世界。

  气氛有些沉重,谁也不说话,只是手牵着手走出来,好像路还很长。

  送至门口,老姐姐回过身,挥手作别。

  爷爷轻轻扯了扯老姐姐的衣角,笑着望向她,“阿和,常来玩啊…常来玩…”,也挥挥手,挥下一片泪水。

  老姐姐未及开口,已泣不成声。

  互相擦拭着眼角的泪,却谁也止不住谁的决堤。

  泪水溅入水洼,一如那年的雨,洗不尽一城的血腥。

我翻出抽屉里的那只信封,娟秀小楷标记出它的来处。 那个地方,叫南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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